搜索吧论坛逍遥生活休闲生活 《谁站在爱情的芒上》(作者:小雨康桥)完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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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站在爱情的芒上》(作者:小雨康桥)完整版

谁站在爱情的芒上八a(2)

郎燕说:“没什么可想的。”说完开车走了。
  夜里我做了个梦,梦见一个面目不清的男人孤零零地站在大黑山顶,
远处蓝色的大海忽然变了脸,海啸卷着浑浊的海水向着山脚扑来,凶猛地
淹没大片繁茂的果园,转眼便漫过山腰直逼山巅。那个男人拼命地爬到了
高耸的微波发射塔的塔尖,却被塔尖无情地刺穿了躯体,远望像一枚挂在
枝头的枯叶。
  我查遍了中外解梦书籍,都搞不清这个梦到底是何暗示。我对贝林克
夫妇说了我的疑惑,他们请来一个巫师为我释梦。那巫师只说,梦和一个
年轻女人有关,但是那个女人距离太遥远了,根本感觉不到她的任何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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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站在爱情的芒上八b1(1)

那个八月的带着点伤感的夜晚,我在顾蕾家喝醉了,主人客人都要我
留宿,我迷迷糊糊说媳妇还在家等我问话呢。他们问我惹什么祸了,我说
我这阵子挺老实的谁知道她发什么神经呢。他们说哥儿几个很久都没有同
榻而眠了,今晚好容易凑在一起,你要回家就是个怕老婆的饼子。我说我
一直以为自己很牛逼,现在才他妈明白,我其实就是一个啥也不是的饼子

  时间已近午夜,电梯早就停了,我被孟庆钧搀着跌跌撞撞地从十九楼
摸下来,晃晃悠悠打车回家。我费了半天劲儿才用钥匙捅开家门,屋里黑
漆漆的没有一点声息,打开门厅的小灯,客厅里一个黑影吓了我一跳,定
睛一看是柳叶端坐在沙发上,衣衫整齐神色麻木,宛如一尊彩色蜡像。
  我的酒劲儿立时醒了大半,有点儿心虚地问:怎么还没睡啊?
  柳叶保持着蜡像姿势,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我说:别生气啊,大李子被公安局整去了,晚上我们一帮人在顾蕾家
碰了个头,看看能不能捞他一把。说完讨好地望着柳叶干笑。
  昏暗中柳叶依然没有动静。我有点儿急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有啥
事儿直说吧,搞那么腼腆干什么?
  柳叶突然冒了一句:谁跟你腼腆了?我问你,下午我一提迟丽你为什
么摔电话?
  我说:你老拿迟丽敲打我,我能不急吗?
  柳叶说:我不敲打你敲打谁?我还能觍着脸去敲打迟丽吗?
  我气道:你把话说清楚,我跟迟丽怎么了?
  柳叶腾地站起来,似乎用攒了大半夜的力气冲我嚷道:我说的还不够
清楚吗?别装糊涂了,欺负我好骗是吧?这才结婚几天呀你就这样,有没
有一点良心?我柳叶哪一点对不起你了?我真是太傻了啊,你都跟人那样
了,我还现眼巴巴跟你去人家做好事儿,天底下还有没有比我更傻的人呀

  我猜肯定有人在柳叶面前嚼舌头了,不然她不会这样大吵大闹。我压
住气头说:你别听别人瞎说,我跟迟丽啥事儿没有,脚正不怕鞋歪,嗓门
儿高不等于有理,所以你还是小点儿动静,别把山里的狼招来了。
  柳叶的音量有所减弱:不承认是吧?那我问你,你昨天去没去迟丽家
?去干什么了?
  我迟疑了一下说:去了,怎么了?小梦病了我去看看不行吗?说话的
工夫已经反应过来,指定是李力真那傻逼煽的风点的火。
  柳叶的嗓门儿又拔了起来:人家的孩子病了你腿儿这么勤,我病了你
怎么不上心呢?算了吧刘角,我还用听别人瞎说吗?这么长时间我还不知
道你的花花肠子吗?大人不勾你的魂儿你能去看孩子吗?
  我恼羞成怒地指着她说:我看你今晚真他妈疯了,这么胡搅蛮缠太没
水平,等明天精神正常了再接着吵吧。
  柳叶哑着嗓子说:好啊刘角,你不讲理还骂人,从现在开始你少理我
,连架都别想跟我吵。说完从我身边冲过去,进卫生间后砰地关上门。客
厅里没开灯,我看不清她的面孔,但我知道她哭了。
  我有些慌乱,茫然在客厅站了一会儿,轻轻走到卫生间外,将耳朵贴
在门上偷听里面的动静。她在哭,还不停地擤鼻涕。她就这毛病,一哭鼻
涕比眼泪都多。我想进去劝两句,可门从里面反锁了。
  我敲敲门说:行啦,自己把自己气成这样,划不来呀。
  柳叶隔着门打出一梭子子弹:你走开,少来装好人,我气死自己活该

  我不再理会柳叶,到厨房把脸和脚洗了,然后对着卫生间的门说:我
喝多了,先睡了,你消消气儿就睡吧,明儿还上班呢。说罢走进卧室爬上
床,还没来得及理清这两天的乱事儿就坠入了梦乡。
  一觉醒来天已放亮,看看身边柳叶不在,枕头和毛巾被都是未曾动过
的样子,心里吃惊不小。一骨碌爬起来,发现柳叶在另一间卧室里睡着,
身上只盖了件夹克衫。我既生气又心疼,找来毛巾被给她盖上,可是刚一
抽手她就醒了,一把挥开身上的毛巾被,冷冷地说:省点劲儿去关心你的
梦中情人吧。
  我瞪眼说:别没事儿找事儿好不好?逼急眼我可真去找别人了,到时
你哭都找不着调。
  柳叶说:你以前去找她难道是我逼的吗?要去快去吧,谁哭谁不是人

  我从来没见过柳叶气成这样,也从来没被她气得像现在这样抓狂。我
匆匆洗了把脸,饭都没吃就冲出门去。
  上班的时间还早,我在已然繁闹的大街上飞步游走,脚下的路通向哪
里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一次次地长时间屏息,直到实在憋不住了才大
口喘气,这是我调节情绪的惯用伎俩,闭息的痛楚和呼吸的快感都可以帮
助我平息愤怒,可是今晨这招失灵了,我很久都无法使自己镇静。
  上班后我无心工作,不是为柳叶,而是为大李子。我再次给沈雯打电
话,想让她和我一起去探探大李子。沈雯说她实在没空,但会派个律师先
去摸摸情况。下午,在沈雯的安排下,我和辕门律师事务所的一名跑腿儿
律师到看守所探视了大李子。这位号称钢铁战士的哥们儿两个晚上就被整
蔫儿了,乍一看像个捡破烂的小老头。
  大李子同意辕门的律师为其辩护,并对我反复唠叨:刘角,我被那个
贱人害惨了,每个失败男人的身后都有一个丧门女人,这话真他妈的精辟
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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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站在爱情的芒上八b1(2)

由于有大盖帽在场,我无法给大李子出歪点子,只安慰他说:你戴了
大号银手镯,外面的弟兄们绝不会坐视不管,你现在的任务是保重虫体端
正心态,不要一阳痿就赖自家女人,那样太没猛男风度。
  我只顾忙活大李子了,把和柳叶掐架的事儿忘在了脑后,晚上回家发
现柳叶没回来,这才觉得情况不妙。我呼了几遍柳叶,都如我所料没有回
音,又打电话到她公司和岳丈家询问,也都没有她的消息。丈母娘很敏感
,问我和柳叶是不是吵架了。我掩饰了几句,赶紧撂了电话。
  我开始紧张,后悔自己在这次冲突中表现有些过火,虽然我和迟丽清
清白白,但毕竟对她有了非分的感情,柳叶有一千个修理我的理由。我老
婆在爱情上是个理想主义者,连接吻口形和做爱程序之类的破事儿都要严
格符合她的设想,虽然她已被我改造得务实了许多,但在迟丽的问题上不
依不让实可原谅。我想,如果换成是我,反应只会比她更激烈,去年我不
是找私家侦探秘密调查她了吗?要是真的查出个子午卯酉,杀了她都说不
定。
  我猜柳叶可能跑到刘晴家诉苦去了,或者自己一个人逛商店遛大街消
愁解闷儿了,用不了多久就会乖乖地回来。
  丈母娘每十分钟来一遍电话,打探柳叶回来没有,并追问我和她姑娘
到底怎么了,口气越来越焦灼,态度越来越强硬。不久,柳苗也频频打电
话找事儿,说他姐要是有个好歹,他就让我吃不了兜着走。我心里有鬼,
没好意思跟柳家的人一般见识。
  时针指向九点,柳叶还没回来。我再也沉不住气了,赶紧跑出去找她
。我当然不知道去哪儿找,只是觉得不管能不能找到,找一圈儿心里总会
好受一些。
  我先跑到了刘晴家,她正腆着大肚子和老公一起听小提琴曲搞胎教,
知道我和柳叶的事儿后比我还着急,当即就给柳叶打了好几遍传呼,可柳
叶也没买刘晴的账,她家的电话半天也没个动静。
  刘晴数落了我几句,问我们是不是因为一个叫迟丽的女人吵的架。我
默认了,同时为柳叶随便跟外人叨叨家事深感恼火。
  刘晴说:柳叶早就跟我说过,她吃迟丽的醋,天天为你们担惊受怕。
  我说:柳叶神经过敏,我跟迟丽只是好朋友,现在被弄得都不敢来往
了。
  刘晴说:刘角,柳叶很爱你,很怕失去你,你不要一时糊涂伤害了她
,两个人走到一起是缘分,要是不知道珍惜,聚得快散得也快。
  我面红耳赤地听完孕妇的教导,正欲告辞接着去找柳叶,人家姑奶奶
偏巧给刘晴回了电话。刘晴忙不迭地说:柳叶呀,你跑哪儿去了?怎么才
回电话?刘角快急疯了,都找到我家来了,你等等啊,我让刘角跟你讲话

  我暗暗松口气,急忙接过电话说:领导,你再不回来我就没法活了,
你妈妈你弟弟非吃了我不可。
  柳叶话音低沉:你是怕被他们吃了才出来找我的吗?
  我紧急纠正:不是不是,你要不回来,我自己都不想活了,还用他们
动手吗?
  柳叶叹口气,似乎很疲惫地说:那你来找我吧,找到我就回去,找不
到我就不回去。
  我说:大连这么大,我上哪儿找你去啊?
  柳叶说:大连再大,我能去的地方就那么几个,你心里有我,就一定
能找到我,心里没我,就不必来找。说完挂了电话,像个跃出海面的鱼儿
,一眨眼又没了踪影。
  我脑海中灵光一现,匆匆辞别孕妇,打车直奔老虎滩。刘晴家话机的
来电显示告诉我,柳叶应该是在南部海滨的公话亭,电话里有呼呼的风声
,说明她很可能在海边,而满足这些条件的地方只有傅家庄和老虎滩。
  我赶到老虎滩时已近十点,海边空旷寂寥游人零落。我下了出租车后
冲上堤岸,一眼就看见柳叶呆坐在防波石礅上。海风劲吹,一刻不停地撕
扯着她的长发和裙角,但她浑然不觉。当年领完结婚证,我们就是在这里
拥坐了很久。也许,她正沉浸在我们曾经的诺言里,也许,她还在为我们
的战争伤心彷徨。
  我喊她的名字,狼一样跃过林立的石礅向她奔去。幽暗的灯光中,她
回过头来嫣然一笑,脸上的泪痕依稀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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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站在爱情的芒上八b2(1)

如果说我和柳叶的缘分是一条有去无回的河流的话,那么1997年秋天
就是大河前方的一道崖谷,使我们的爱情之水仓皇跌落,珠泪横飞。
  八月份大吵以后,我郑重声明我和迟丽一清二白,并保证今后加强组
织纪律,柳叶也乐于相信我,表示以后不再提及此事,两个人又欢欢喜喜
地过起了日子。然而好景不长,我们的生活仿佛一直都在被一个阴险的小
人操纵,很快又出现了一道致命的坎儿。
  即将大学毕业的柳苗去北京实习,单位是中关村一家软件公司。柳苗
临走的前一天晚上,柳家在饭店为他设宴壮行。席间我问柳苗,这家实习
单位是如何联系到的。柳苗瞧了瞧姐姐,柳叶一下子紧张起来,支吾着说
她一个高中同学在那家公司当副总,看在她的薄面上帮了这个忙。我问柳
叶那个同学叫什么名字,她支吾了半天说叫乔良,然后就岔开了话题。
  这件事情立刻引起了我的警觉,过去柳叶身上的那些疑点死灰复燃,
又在我眼前诡秘地闪动起来。甭问,那个姓乔的副总就是柳叶去年圣诞夜
碰到的高中同学乔良,后来柳叶在酒吧哭了,谁能保证她的伤心和她这位
高中同学没有关系呢?谁又能保证她离开酒吧后没去找乔良呢?如此一来
,柳叶在中兴大厦收到的那个打自北京的传呼,也应该是他所为了,那么
他们之间究竟有什么秘密,使柳叶在接到传呼后表现异常呢?再者说了,
柳苗去北京实习是柳家的年度大事儿,可柳叶事先没向我透过半点儿风声
啊,她为什么掩藏得如此之深呢?这里面难道真的有什么猫腻吗?我说过
要无条件相信柳叶,可这显然有愚忠之嫌,在这个耗子和猫都有可能私通
的年代,谁敢保证自己的村儿里不进鬼子呢?
  最可怕的是,乔良诱发了我更深层次的焦虑和不安。柳叶在跟我之前
不是处女,从恋爱到结婚,我从来没把这桩悬案放在心上,可乔良的出现
惊醒了潜伏多年的心魔,令我如鲠在喉似剑悬顶。我出于精确的直觉和周
密的臆断,固执地认定乔良和柳叶在高中时代有过恋爱关系,而乔良就是
悬案的制造者。我可以允许老婆在跟我之前不是处女,但我绝不能允许老
婆和她的第一个男人再有任何联系。
  这个最新的推断令我悲痛欲绝,心里难受得像是有人在用铁器不停地
掏挖。我必须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就算闹个鸡飞蛋打也在所不惜。
  我带着胎儿补品特意看望了一次刘晴,拐弯抹角向她求证柳叶和乔良
的关系,因为她和柳乔二人是高中同学,对他俩的历史关系应该有所了解
,另外作为柳叶的闺中密友,也定然知晓一些她的秘密。
  刘晴说柳叶确实有个叫乔良的高中同学,但他们只是一般同学关系,
叫我不要胡乱猜忌。刘晴的眼神告诉我,她说了一半实话,也撒了一半谎
,这是她最正常最合理的选择。然而我的目的已经达到,我还希望通过刘
晴的嘴,让柳叶知道我刘角是个心明眼亮的人。
  如我所料,我和柳叶很快又吵了一次。柳叶说:背地里搞小动作也不
嫌丢人,有事儿干吗不当面说清楚呢?
  我说:难道你自己就没有小动作吗?你能当着我的面儿说清楚吗?
  柳叶说:你是说乔良吧,他是我的高中同学,在北京干出了一点名堂
,因为柳苗想去北京见识一下,我就求他在公司为弟弟安排了一个实习位
置,请问这是小动作吗?我没告诉你这事儿,你犯得着瞎寻思吗?犯得着
调查我吗?幸亏你问的是刘晴,换别人早笑掉大牙了。
  我说:你跟刘晴叨咕迟丽就不怕她笑掉大牙吗?我问你,你跟乔良见
了几面儿了?都在哪儿见的?都干了些什么?
  柳叶说:你是在为自己和迟丽找借口吗?你要是实在稀罕迟丽,就尽
管去找她吧,我成全你,但求你别往我身上泼脏水。想知道我和乔良见了
几面干了些啥吗?偏不告诉你,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我终于没把住自己的嘴,稀里哗啦说出了在心里都窝发霉了的话:你
不说我也知道,举例说明吧,去年圣诞夜你们不是见面了吗?见面后你不
是还哭了吗?说完,我恶毒地笑了,看着柳叶煞白的小脸儿,真他妈大快
人心啊。
  柳叶的反应和我预料的差不多一样,震惊,惶恐,羞愤,哭泣,无语
,躲进卧室闭门不出。但有一点我没料到,那就是她痛苦的表情深深刺痛
了我的心。
  接下来,除了冷战还能怎样呢?吃在一张桌边,但如同快餐店里的路
人,同桌却相互无话,连咀嚼的吧唧声都严格控制。睡在一张床上,但各
把一头,中间还隔老远,就像亚美大陆夹着太平洋。一连好几天,竟也有
几分默契。
  后来我要出差,不忍心这样黑着脸撇下柳叶走,就主动伸出了橄榄枝
。柳叶也没坚守阵地,顺着枝子爬到我怀里大哭了一场,边哭边对去年圣
诞夜作了解释,然后细心为我准备出差的东西。她的解释给了我少许安慰
,可是来得太迟了,我已经不需要了。
  之后我们消停了很长时间,家里又再现了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的盛况。
但我总觉得我们的爱情走了味儿,就像戴着十多只安全套做爱,场面热烈
其实没啥感觉。这样的现状令我憎恶,也使我对未来产生了进退维谷的疑
虑,进吧看不清形势鼓不起热情,退吧既没那么容易又不那么甘心。
  于是我频繁出差,长时间在东北大地的白山黑水间游走,靠工作和旅
行忘忧解愁。柳叶还是像从前那样,三天两头给我打电话,问我身在何处
何时回家,我归来后她的笑靥也一如从前地娇憨和美丽,她也许知道也许
不知道,她的一切在我眼中已经悄然褪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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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站在爱情的芒上八b2(2)

那段时间有一个猎头公司频繁骚扰我,想把我猎到一家德国的独资企
业去,职位是管着三四个销售总监的高级市场总监,也就是我们戏称的“
太监”。我考虑再三谢绝被猎,主要原因是舍不得迟丽,另外那笔被挪用
的公款还有大半个窟窿眼儿,走之前必须得堵上,否则准保露馅儿,可我
现在哪有银子堵漏洞呢?
  说起迟丽我就苦闷,她现在都不怎么理我了,一见我就躲,躲不过就
敷衍装傻,或者客气得能让我背过气去。有时为了气迟丽,我故意当着她
的面儿和邓涛涛打情骂俏,可迟丽视而不见,让我更加上火。
  邓涛涛现在越活越滋润,前阵子刚和丈夫离婚,每天的约会排得满满
当当。也许精神头全放在“二次革命”上了,工作出了个大纰漏,由于审
单不严被河南一家皮包公司用假汇款凭证骗跑了几万块钱的货。我和中原
大区销售总监私交不错,叫他替邓涛涛捂着盖着,年底把这几万块应收账
款做到死账里去,他开玩笑问能落个什么好处,我说这娘们儿知书达理,
定能以身相报。没想到邓涛涛因为这事儿加紧了对我的腐蚀,我怕迟丽真
的对我产生不良看法,连推带挡唯恐避之不及。
  10月12日是柳叶的生日,往年我老早就会给她选好礼物,生日当晚或
二人世界或众朋欢聚,要情调有情调要热闹有热闹,让不少有情男女艳羡
不已。可是今年我兴致不高,一不想买礼物,二不想搞聚会,打算带柳叶
到外面吃顿便饭即可。
  柳叶生日那天,沈阳的毕老板突然造访大连,约我晚上小聚。我念在
那十万块钱上,不好意思驳他面子,只得打电话给柳叶,叫她晚上自己怎
么开心怎么玩儿,我明晚再补她一顿生日饭。柳叶轻轻地哦了一声,什么
都没说就挂了电话。我难过了一会儿,觉得自己的心肠已经在不经意间硬
了许多。
  我晚上在富丽华大酒店设宴款待毕老板。喝完酒,毕老板要吃冷面,
可酒店哪里有卖?我打车拉他到胜利广场皇宾楼的帕帕斯,时间已过九点
,典雅的餐厅里食客稀疏,满场飘荡着王菲冷艳的歌声。我们点了韩菜和
冷面,又劝劝拉拉喝上了。
  我和毕老板坐在二楼天井的雕花栏杆旁,俯首可见一楼的悠闲食客,
以及准备演唱的吉他歌手。毕老板瞥着楼下说:大连姑娘真不错,美女随
处可见啊。我顺着他的目光往楼下望去,见一张餐台旁孤单地坐着一个姑
娘,正聚精会神地在本子上写写画画,餐台上方古色古香的吊灯正好挡住
了她的脸。
  我说:毕总别急,等会儿就有声色节目,就怕你体力跟不上。
  毕老板说:每次都老一套,有什么意思?这样,我给你出个题目,你
要是能挂上楼下那姑娘,我出一万块给你补身子。
  我酒壮熊人胆,哂笑道:毕总,你这一万cc的血我是放定了。说罢起
身离座,下楼去勾引既定目标。我走向姑娘,当看清她的面孔时,惊讶地
停下了脚步。她穿着淡紫色的毛衣,头发在脑后挽了一个髻,白皙的俏脸
在迷蒙的灯光下美不胜收。
  那姑娘竟然是我老婆柳叶。
  这家餐厅的每张餐台上都有一个印制考究的白纸本子,供客人涂鸦消
遣。此时柳叶仍在涂鸦本上全神贯注地画着什么。她的面前摆着一套精致
的帕帕斯包饭,桌角还有一个半大的心形蛋糕,银色的餐具静静地躺在一
旁,似乎不曾被主人动过。她的对面还摆着一套餐具,另有一把空荡荡的
高背椅依桌而立。
  我惭愧地想,柳叶一定是在自己给自己过生日,或许还在等一个人坐
在她的对面,那个人也许是我也许不是,不过可以想象,她现在的心情一
定很糟。我悄悄绕到柳叶身后,见她涂鸦本上一个陌生男子的头像几近完
工,模样俊朗神态逼真,凸显出她不俗的画功。
  我正琢磨着那画上的男子是谁,忽见柳叶香肩微颤,发出两声低泣。
我心头一震,仿佛明白了什么,怜惜之情油然而生,负罪感也瞬间放大。
我稍作犹豫,决定不去打搅她,立刻蹑手蹑脚地回到了楼上。
  毕老板以为我临阵怯场,罚了杯酒一笑了之。
  我被柳叶和她的画搅得心慌意乱。她今晚很难过吗?她为什么哭泣?
她是否在怨恨我?她为什么画那个男人?那是不是乔良?他在她心目中有
多重要?
  我在毕老板面前实在装不下去了,就谎称他在场我发挥不出水平,叫
他先回酒店歇息,我再找那姑娘试试运气,回头赶去酒店给他汇报工作。
  毕老板以为我较了真,嘱咐我不要乱来,然后一脸坏笑地走了。
  我再次窜到楼下,柳叶却已然不见,服务员正在清理她的餐台,饭菜
蛋糕几乎未动,那张涂鸦人像已变成绺绺碎屑散落在桌布上。
  我匆忙结账,箭步跑出帕帕斯追寻柳叶,可熙熙攘攘的人潮中哪里有
她的身影?
  我去酒店见毕老板,告诉他我有急事必须回家,但会安排个大连格格
陪他解闷儿。
  毕老板说:家里有事儿尽管去忙,打个电话告诉我一声就行了,还跑
来一趟干什么?
  我赶回家时柳叶已经睡下,怎么赔罪她都不应声,急得我像一只围着
海螺无处下嘴的小狗。这一夜,我们两个蜷缩在床上,都彻夜地醒着,但
都没有说话。黑暗中,我觉得我们就像两节脱钩的火车车厢,虽然靠着惯
性还是同向前行,但相互间的距离却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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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站在爱情的芒上八b3(1)

法院以贪污罪分别判处了老会计和崔妍有期徒刑,狼男狈女终于为偷
欢活动付出了惨重代价。圣诞节前夕,法院公开审理大李子敲诈勒索案,
我和孟庆钧顾蕾等狐朋狗友悉数到场,看见自己的兄弟站在被告席上,心
里都不是个滋味儿。由于沈雯太忙,辕门律师事务所指派另一名律师为大
李子辩护,但开庭之前沈雯临时决定出马,令我们大喜过望。
  开庭后,沈雯一阵唇枪舌剑,杀得公诉人舌头都打了卷儿,让我们这
些凡夫俗子见识到了什么是中国的金牌律师。由于敲诈罪证据不足和积极
返赃,大李子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一年,比我们最乐观的估计还要乐
观一百倍。
  从法院出来,我对沈雯说了一大筐吹捧和感谢的话,并盛情邀请她出
席我们即将为大李子举行的压惊晚宴。
  沈雯说:我是拿了律师费的,所以就不好再去吃饭啦,盛建军的案子
老让我觉得欠了债,这次算是还上了吧。
  沈雯太清高,不屑与我等粗人吃饭,当在情理之中,我也就没怎么介
意,转而向她请教离婚的问题。我说:请沈律师指点一下,假如有人要离
婚,可住房贷款尚未还清,一般会怎么处理?还有,如果一方坚决不离,
另一方怎样才能达到离婚目的?
  沈雯瞄了我两眼说:真动歪心了?不会是因为迟丽吧?
  我尴尬地说:只是随便问问,你说话别那么难听好不好?
  沈雯说:若是随便问问的话,我就更没必要回答了,我这人最怕见别
人离婚,所以只受理复婚咨询。
  我讨个没趣,赶紧引开话题。其实我和沈雯都清楚,这问题绝不是随
随便便提出来的。
  最近的频繁吵闹,使我和柳叶大伤元气。感情这玩意儿和文物一样,
一旦出现裂痕万难修补,就是修补也没啥价值和意义。我和柳叶的感情有
两道裂痕,一道来自于我,是我对迟丽的眷恋,另一道来自于柳叶,是她
和乔良的不清不楚。关于乔良,我承认有主观臆断的成分,但商业嗅觉一
向敏锐的我,对这一次的判断极端自负。从去年圣诞夜到今秋柳苗去北京
实习,再到帕帕斯作画垂泪,柳叶和乔良的渊源脉络越发清晰。虽然她不
承认,但这改变不了问题的本质,没有人愿意在被人举出铁证之前承认自
己的不忠。
  我不知怎么就想到了离婚。这个念头初始是怯生生的,甚至显得有些
荒唐和残酷,但后来考虑的次数多了,就逐渐显示出其理性的一面。我和
柳叶现在过得不伦不类,既不像夫妻也不像朋友,日子充满了猜忌、提防
和怨恨,太失败太伤心太耗神太没趣,分手虽然令人痛心,但也许是唯一
的出路,与其捆在一起相互折磨,不如一东一西各奔前程。
  我们并不是没作过挽救的努力。我们出去吃过两次谈心饭,地点当然
是精心挑选的,都是我们热恋时喜欢光顾的地方。我们尽量放松尽量坦诚
,解释自己的清白检讨自己的不是,碰杯牵手对视微笑,最后都被失而复
得的卿卿我我所感动。然而过不了几天,寒流就再一次袭来,先是我为一
件小事儿唧唧歪歪摔摔打打,柳叶忍无可忍了就要说我两句,我好像就等
她出招似的,接过话柄就吵将起来。吵完我就后悔,不是后悔老毛病又复
发,而是后悔太早结婚太早买房子。有好几次,离婚的话几乎破口而出,
但都被我硬吞了回去。我知道这话会伤着柳叶,会将我们仅存的感情逼上
绝路,所以一直没有勇气说出来,可是我知道,眼下离说出这话的日子已
经不远了。
  顾蕾张罗圣诞节去安波玩,说洗洗温泉滑滑雪,定能爽出个新境界。
我和孟庆钧都挺给他面子,同意各携自家女人前往。我回家就跟柳叶说了
,她很高兴,马上开始准备游泳衣防冻油太阳镜之类的小零碎。
  看着柳叶兴高采烈的样子,我忽然想起了去年平安夜的那桩烂谷子事
儿,心里立刻晴转多云。二十四日上午,我在班上给柳叶打电话,说公司
来了一大帮外地客户,我得陪吃陪逛陪玩,我们已定的圣诞节活动就此取
消。
  柳叶失望地说: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两天来,你们那些客户讨死厌了

  我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你就委屈着点儿吧,自己想玩了就找人
去玩,不想玩就回家陪你妈去。
  打完电话我叹了口气,暗暗在心里说:叶子,对不住了,我也不想糊
弄你,可我就是控制不了自己,我可能已经变态了,真的没办法忘记那个
该死的乔良。
  我通过电脑给迟丽发了条信息:圣诞快乐!明天休息,我带你和小梦
出去散散心好吗?
  迟丽很快回道:谢谢你,也祝你和叶子圣诞快乐,明天我有事儿,不
麻烦你了。
  我若有所失地在办公大厅里转悠,远远地向迟丽的位置张望,蓝灰色
的隔断阻挡着我的视线,也阻挡着我的心。
  下午顾蕾开着面包车到中山广场接我和孟庆钧,他俩都带着新鲜小妞
,见我老哥一人,就非要给我找个女伴儿不可。我说:求求你们了,就让
我给大家当一回电灯泡吧。
  他俩都笑:靠,你要当电灯泡还不闪死我们!
  一行五人驱车两小时到达安波,住进了雪场附近的温泉山庄,晚上在
娱乐中心的圣诞狂欢会上混搅了一通,后来甚觉无趣就去温泉泳池戏水。
顾妞海边出生海里成长,五十米的池子根本不够她扎猛子,逗得顾蕾满池
子追。孟妞比旱鸭子还笨,套着太平圈在水里娇叫着漂荡,引得孟庆钧海
豹一样围着她打旋儿。我在一旁大白鲨一样落寞地遨游,由衷地想:如果
迟丽在身边该有多好,现在快十点了,不知道她在家干什么,也不知道她
睡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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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站在爱情的芒上八b3(2)

游累了,大家聚到我的房间里打麻将,顾妞上场凑了个手,但打牌又
臭又蔫笑话百出,我们三个高手摸了几圈儿便觉索然无味。
  孟妞出了个游戏主意,说同样是摸麻将,但只抓牌不和牌,谁要是先
抓到“岔”,也就是三张同样的麻将牌,就马上做一个动作,其余三家必
须立即跟进模仿那个动作,反应最慢者遭严惩。
  众人都觉此招甚妙,讲好谁要是慢了就振臂高呼“我某某某是个大彪
子”,然后就抓牌开玩。这下乐子来了,抓到“岔”的人所做动作滑稽怪
异,这个起身离座载歌载舞,那个双臂捶胸号啕大哭,模仿之人更是千奇
百怪令人捧腹,只玩了一会儿嗓子就快笑哑了。
  后来顾妞摸了个“岔”,双手捂脸作害羞状。孟庆钧反应又急又准又
狠,双掌啪地打到脸上声如炮仗,顷刻间鼻血长流,半边脸都快肿了。大
家这才罢手休战,紧急护理伤员。
  孟庆钧指着顾妞笑骂:今晚让老顾整残你个死丫头。又回头对自己的
妞说:都是你出的骚主意,等会儿看我怎么收拾你。
  两对野鸳鸯回房去了,选手们都正值当打之年,夜里自然少不了一番
乱战。我心里空落落地看了大半夜电视,独守春帐直到天亮。
  吃完早餐我们去雪场,顾孟二人昨晚没少干活,眼圈和嘴唇都紫了,
这种疲软状态下还要滑雪,可见奸情的力量是巨大的。
  大连冬天少雪,雪场的雪都是人造的,所以山上山下满眼都是墨绿的
松树和枯黄的灌木,只有几条雪道像挂在山脊的银色绫缎,在阳光下熠熠
生辉。我看着美丽的山景,听着雪场扬声器里播放的日语版《很爱很爱你
》,心里忽然一片空白,仿佛被一只神手莫名其妙地抓来这里,过去的一
切刹那间离我很远很远了。
  顾蕾及其小妞都是老“滑”头,转眼就上了一千米雪道。我第一次滑
雪,和孟氏男女跟着教练在坡度较缓的练习场滑了一个小时,这才乘缆椅
上到了六百米雪道,结果刚一开滑就摔了个鼻青脸肿,赶紧识趣地换到了
二百米雪道。
  这时候,我惊喜地看见了迟丽。
  迟丽正侧身坐在雪道边缘凝望远方,似在欣赏天边的风景,又似在聆
听扬声器里的歌声。她穿一身紫色滑雪服,戴着白色绒线小帽和无指手套
,套着雪板的双脚无力地叠放着,两根雪杖丢得老远。
  我默默注视着迟丽,心中升起万缕柔情。
  我想起九岁那年的冬天,母亲去很远的镇上买猪饲料,天快黑了还没
回来。我朝着母亲归来的方向奔跑,最后在一面山坡下找到了她。当时她
坐在雪地上,扁担歪在脚下,两只装满饲料的柳筐滚到了很远。天好冷,
她那件破旧的灰袄肯定不保暖了,风也好大,撕扯着她散乱的头发和围巾
,可她就那么一动不动地坐着,浑然不觉天寒地冻。我知道,她在想念我
外出务工的父亲,几年间她摔倒过无数次,而父亲却可能一次都没有看到
。也许,她就是想这样静静地坐着,让痛苦和委屈随着体温消散。
  我摘掉脚上的雪板,走过去坐在迟丽身边。她见到我也是又惊又喜,
秀美的脸上笑靥如花。意外的相遇使我们的心贴近了许多,她也不再像往
日那样用冷漠包装着自己,我们头一次如此自由亲密轻松惬意地呆在一起
,那种幸福足以将我融化在这片银色天地里。
  迟丽是市布艺协会的骨干会员,这次来安波是参加该组织年会。我说
你来了小梦谁管呢,她说小梦也来了。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见练习场
旁边有个儿童乐园,里面有很多孩子在堆雪人打雪仗。
  我说:我陪你滑一会儿,等会儿去找小梦,带她坐缆椅玩儿。
  迟丽嗯了一声,忽然问我:你不会是自己来的吧,叶子来了没有?
  我说:跟几个朋友一起来的,柳叶单位今天不放假。
  我和迟丽开始滑雪,五米一摔十米一栽,笨拙得像两只圆滚滚的企鹅
。我不停地搀扶迟丽,有时她也会因为站立不稳,温顺地依偎在我怀里。
  我终于抑制不住自己的情感,揽住她说:迟丽,我不想看着你这样孤
单下去了,也受够了你在我面前装出的冰冷面孔,让我照顾你吧,我要永
远像现在这样和你在一起。
  迟丽仰脸看了我好一会儿,摇摇头,轻轻将我推开,然后蹲身取下雪
板,抱在怀里向山下走去。
  我跟在迟丽身旁说:你不喜欢我吗?我哪不好你说出来,我改;你嫌
我没资格吗?那我可以离婚,等自由了再来找你。
  迟丽猛然停下来盯着我说:刘角,你给我死了这条心吧,记住,你要
是抛下叶子,我永远都不认你这个朋友!说完慢慢下山去了,一次都没有
回头。
  我呆立在雪道上,心里比山野还要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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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站在爱情的芒上第九章

柳叶的态度曾一度将我软化。爱一个人不容易,抛下一个爱过的人更
不容易,何况我们过去很纯很真,何况我们现在一息尚存。然而,迟丽和
乔良是我的心理底线,那几缕被柳叶激活的温情根本不可能将其突破,我
不可以不爱迟丽,更不可以不恨乔良,这两个人一红一黑一明一暗,构成
了我全部的精神生活。                       


谁站在爱情的芒上九a(1)



  我一次次往国内打电话,绝望一次次凝固在脸上,拿话筒的手臂也一
次次无力地垂落下来。时间一天天过去,柳叶依然像一只飘逝在茫茫天际
的风筝,再也没有任何影踪与讯息。我深受打击,真担心自己会变成一匹
垂死的骆驼,即便发现了绿洲也没有力气靠近了。
  由于和国内联系频繁,对那边的人事境况也了如指掌,他们有些事情
葫芦炒茄子,让我大跌眼镜,而有些事情又太过意外,让我对生活不寒而
栗。
  北京的姜振辉和山西媳妇离了婚,四个月后又续了弦儿,是一如花似
玉的初级京漂儿;大连的大李子最终免刑,和狱中的崔妍扯了离婚证,之
后借钱租了十台挖掘机,承包了一个土石方工程,一年就赚了八百多万,
真应了那个进去的人一放出来就牛逼无量的说法;顾蕾终于有了一个相对
固定的女友,就是把十台挖掘机租给大李子的老板的妹妹,据说姑娘的身
价起码值五十台挖掘机;孟庆钧的父亲去世,他自己也因吊儿郎当被公司
辞退,这个公子哥儿从此陷入生活和事业的低谷;齐芳草和卖纯净水的丈
夫离了婚,不久在八一路被车撞死,有人说是事故,有人说是自杀,出事
地点离我原来那个家不出一百米;沈雯因拒绝为一涉黑人物辩护,在遭到
黑帮追杀时受了重伤,险些丢了佳人性命;张松在跟踪一个大款时被其保
镖发现,差点儿被打散了黄儿;邓涛涛嫁给了我们的鲍帅,成了公司自开
业以来第七位嫁给“外来和尚”的中国女雇员,也是七位猛女中最漂亮的
一位,打破了老外只找中国丑女的怪圈。高平和鸡蛋千金关系趋淡,主要
原因是体力不济,无法持续向女方提供高质量的性生活,实战证明研究房
中术比研究鸡蛋更有商业价值;李力真移民加拿大了,找到的第一份工作
是给一个白种老人遛狗和修理草坪,却被他吹嘘成社区生活管理委员会主
任,在当地刚刚登陆北美的中国盲流中间享有崇高威望。
  这只是2001年的人与事,再过一年谁知道又会怎样呢?生活如滔滔江
水,淹没和冲击着每一个人,谁都会在随波逐流中变得面目全非。我除了
祝福该祝福的人诅咒该诅咒的人,除了向着东方给曾经关爱过我的孟父磕
个响头,除了给苦命的齐芳草往地上泼一杯水酒并掉几滴鳄鱼的眼泪,我
还能干什么呢?
  德国的人事境况也在变。郎燕见我执意回国,就接受了葡萄牙一所著
名学府的邀请,将赴该校文学院东方语言文化中心,主持开设中文专业教
学的准备工作。洪小全遭遇公司裁员后去了慕尼黑,但仍然不辞劳苦地来
路德维希港骚扰郎燕,每次来都捧着大束的鲜花,那些花朵开得很美,散
发着迷人的妖气。我被他的诚意所感动,好几次想扁他都没有下手。海德
堡的秦婧瑗踹了王刚,挂上了一个德国油漆匠,不久即被踹回到了王刚的
床上,真他妈的心比天高命如纸薄。
  沃特向郎燕求婚未果,可能受了一定的刺激,要去四百多公里外的北
方大城汉堡工作。临走前他到路德维希港向郎燕告别,郎燕又把他领到了
曼海姆。我请他俩到曼大被称作mensa的学生餐厅吃饭,两位朋友表面温
雅平和,骨子里却透着伤感,其情其景怎一个悲字了得。以前说动什么别
动手术,现在说动什么别动感情,感情比手术凶猛多了,拉个伤口一辈子
都他妈难以愈合。
  一直没有柳叶的消息,心急火燎的我初步将归期定在了2002年春节。
郎燕根据我的撤退时间表,将她前往葡萄牙的时间暂定在来年夏天,并对
我极其认真地说:“刘角,如果你取消回国计划,我也马上放弃葡萄牙之
行。”我半真半假地说:“你还是老老实实去葡萄牙吧,以后我会常去看
你的。”
  2002年元旦聚会,我喝了个七分醉,留着三分清醒和郎燕王刚秦婧瑗
等人说笑。这是我在德国度过的第三个元旦,也可能是最后一个,所以我
的笑容里藏着几许惆怅和酸楚。可我仍旧非常开心,再过一个月就能回国
了,那股子兴奋就像鱼儿即将回归大海一样。那次聚会结束得很狼狈,天
花板上的一只吊灯掉了下来,将一桌残酒剩菜砸了个稀里哗啦。我大叫晦
气,觉得这要是围着一桌农民,今年一定没啥好收成。
  寒假的头三周,我照例出门打工了,第四周和郎燕王刚秦婧瑗一行四
人去巴黎旅行。这是郎燕的主意,说这叫告别之旅,目的地是我垂涎三尺
但久未成行的法兰西首都。郎燕本想开车去,又怕路远道滑不安全,就乘
了汉堡至巴黎的国际列车。
  我和郎燕一路聊着大学的故事。大一那年春天我们班去南湖公园划船
,郎燕和另外两个女生上了我的贼船。划到湖心的时候,有个胖女生问我
:刘角,假如我们三个同时落水,你先救哪个?我说:当然先救郎燕,你
那么胖,浮力大沉得慢。结果把她的鼻子气颠倒了。我们还聊起有一年寒
假郎燕往学校给我写信的事儿,那年寒假我为了省钱没回家,春节也是在
宿舍里过的,她的信成了我最珍贵的春节礼物之一。
  秦婧瑗情商很高但智商一般,老是谈论科尔的儿子彼德和土耳其姑娘
爱丽芙的盛大婚礼,那样子好像只要让她当一天爱丽芙,活剐了她都干。
我知道那场五月份在伊斯坦布尔举行的童话般的婚礼,可惜路德维希港申
办失败了,不然我也可以去开开眼界闹闹洞房什么的。秦婧瑗还大谈特谈
法兰克福队的杨晨,说杨同学是她在德国生存的精神支柱,我一边恶心一
边听见王刚在一旁磨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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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站在爱情的芒上九a(2)

在臭烘烘的卧铺包厢里睡了一夜,我们于次日一早到达巴黎,住进新
区塞纳河畔一家叫novotel的连锁酒店,郎燕和秦婧瑗一个房间,我和王
刚一个房间。我们玩了四天,该去的地方都去了,感觉巴黎比较一般,也
就是一个天山童姥,岁数那么大却显得那么年轻美丽。他们三个以前都来
过,说每次来都会被高贵而浪漫的巴黎迷住。我摸摸后脑勺,心想我真是
俗人一个,根本达不到他们的欣赏境界。
  离开巴黎的前一天晚上,秦婧瑗和王刚大概被浪漫的巴黎刺激着了,
哭着闹着非要住到一起去。郎燕给王刚腾了地方,打算再开一个房间。我
说:“过来凑合一晚上吧,省点儿钱干什么不好?”
  郎燕一点儿都没忸怩,无比坦然地跟王刚换了房间,倒把我整得有些
手忙脚乱了。吃完晚饭,秦婧瑗和王刚早早就在房门上挂起了防扰牌。我
和郎燕都笑他俩没出息,随后上街看夜景。我们沿戴高乐大街走到凯旋门
,又沿香榭丽舍大街走到卢浮宫,郎燕在协和广场脱了鞋,说光着脚更能
感受到巴黎的气息。我说我民工一个,裸奔都不见得能有啥感觉,气得郎
燕追上来打我。
  后来我们顺着塞纳河岸走到铁塔,在附近一间酒吧里边歇息边喝酒,
窗外的铁塔像一颗镶满翡钻的巨大的圣诞树,傲立在宝蓝色的夜空里,周
边景物被各色灯光映得美轮美奂,安详华美得像是天堂一隅。
  “刘角,你说男女之间有没有纯真的友谊?”“刘角,你爱过几个女
人?最爱的是哪一个?”“燕子,经历了那么多,你还会爱吗?”“燕子
,假如李鹏程改正了身上所有的缺点并求你回去,你将如何面对?”……
  我们就这样醉意蒙眬地相互问些不着调的问题,却并不关心对方的答
案,因为我们都知道,那些问题的答案或者已经有了,或者永远都不会有

  后来我们打车回到酒店,各躺一张床和衣睡去。我半夜醒来,发现身
上不知何时盖上了绒被,想着旁边床上睡着的那个女人,她给予我的关爱
就有如这床绒被,柔软而温暖。
  我轻轻侧过身,借着幽暗的光线偷看郎燕的曼妙睡姿,感觉蛰伏已久
的情欲悄然复活了,在我依然青春的躯体内隐隐奔流。今夜的郎燕,就像
一块地壳撞击着我的火山。我一遍遍地假想自己爬上她的床,深情地吻她
抚摸她然后和她激烈地做爱。她也许已经等了多年了,从我来德国就开始
等,甚至从更久远的大学时代就开始等,如同我在意念中等待她并且等了
很久一样。
  然而,理智仿佛一条铁索,将我紧紧捆绑在自己的床上。身体是男女
情途的巅峰,登顶之后便是深渊。对我们来说,梦碎,总比心碎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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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站在爱情的芒上九b1(1)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话仅在我和迟丽的秘密上就应验了两次,真
他妈的点儿低。
  头一次是我去迟丽家看生病的小梦,无意间碰到了李力真那傻逼,结
果被他添油加醋地吹到了柳叶耳朵里;第二次是在安波滑雪场偶遇迟丽,
却偏偏被也去滑雪的刘晴的老公看见了,恨得我肝儿疼。这鸟人真够腐败
的,老婆生完孩子刚满月就一个人跑出来逍遥,不是他妈的发贱吗?
  柳叶很快就知道了安波滑雪场的事儿,一天下午连班都没上,跑回家
把不怎么值钱的东西一通乱砸,我下班回巢时屋里已是满目疮痍。
  我惊问靠在床头发呆的柳叶:怎么了你?好端端的怎么又犯病了?
  柳叶眼皮也没抬一下,冷邦邦地说:没事儿,就是听说圣诞节你跟迟
丽去安波滑雪了,心里一时想不开。
  我脑袋嗡地大了,后背直蹿冷气儿,心想美国联邦调查局也没这么神
这么狠吧。我稳了稳阵脚说:我领着客户去安波滑雪,没想到能碰上迟丽
,你生气就来砸我,砸东西干吗呀?那可都是钱哪。
  柳叶噌地跳下床,抓过一只枕头就往我头上抡,呜咽着高叫:你以为
我不想砸你吗?你现在骗我连眼睛都不眨巴一下,你还算人吗你?
  我站着没动,任柳叶扑打,直到她哭着瘫坐在地板上。我蹲在她身边
,眼睛也有些湿润,麻木地说:叶子,我是骗你了,要杀要剐你怎么解恨
怎么来吧。
  柳叶像一只受伤的鸟儿,无力地依在我的肩头哀鸣:角子,我不够好
吗?我不够爱你吗?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是不是真的不爱我了?是不
是真的把过去全忘了?
  我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说:叶子,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不知不觉像
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唉,还是别问了吧,糊涂一些心里就会好受一些,我
这一年就是这么过来的。
  柳叶有所领悟似的说:你心里还放不下那个乔良是吗?你是因为乔良
才赌气去找迟丽的吗?我把乔良从北京叫来好不好?我们当面说清楚好不
好?
  我说:你别胡闹,我早忘记乔良的茬儿了。
  柳叶站起身说:那我去找迟丽,刚死了老公就勾引别人的丈夫,天底
下还有没有比她更不要脸的女人?
  我一把拽住柳叶说:疯了你!都是我不好,关人家什么事儿?
  柳叶又嚷开了:我疯了还是你疯了?还好意思护着她,你的良心让狗
吃了?说完,甩开我冲到了门口。
  我拉住柳叶,将她搡在客厅的沙发上说:你淑女点儿好不好?人家迟
丽从来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儿,你去找她不是自找没趣儿吗?撕破脸皮以
后还怎么处呀?
  柳叶哭道:别骗人了,打死我都不信,她都抢我老公了,你叫我还怎
么淑女?撕破脸皮怕什么?你以为我今后还稀得搭理她那种人吗?说罢噔
噔跑回卧室,砰地将门摔上,门上挂的中国结米老鼠等饰物都被震掉了。
  我在沙发上挺了一会儿,心里七上八下不得平静,就去厨房简单弄了
点儿饭吃了,给柳叶留了些饭菜,等她出来自己热着吃。我进了另一间卧
室,躺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开始认真考虑离婚的事儿,觉得早死早超生
早灭早解脱,与其要死不活地凑合度日,不如乘着这次恶吵的东风离了算
了。
  结婚三年,这是我和柳叶第一次分开就寝。第二天早上我起床时发现
她已经出门了,饭菜还原样摆在饭桌上。我在卫生间的大镜子前愣了半晌
,预感这次的事儿不能小了。
  上班时我仔细掂量了当前局势,决定晚上就跟柳叶摊牌,又觉当着她
的面儿离婚二字说不出口,就躲到一间小会议室里写了一封一千多字的信
,大意是“爱到尽头覆水难收爱悠悠恨悠悠”“把我的悲伤留给自己你的
美丽让你带走”,写到动情之处还流了几滴眼泪。
  我刚把信叠好装进衬衣口袋,迟丽就给我打手机,问我在不在公司,
说有急事和我面谈。我说我一个人在小会议室里,她方便的话就过来一趟

  不大会儿迟丽来了,说刚才柳叶给她打电话了,问了她几个很尴尬的
问题。我问迟丽怎么回答的,迟丽说:我说咱俩啥事儿没有,叫她不要乱
猜,可在办公室我没法说得太明白,怕她以为我在敷衍。你们到底怎么了
?她怎么会突然问我那些荒唐的问题?
  我窘道:咱俩那天在安波滑雪时不是碰上了吗?谁能想到那么寸,被
她一个朋友的老公看见了……这事儿和你一点儿关系都没有,我已经给她
说清楚了。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我回家再给她好好解释一下。
  迟丽难过地说:我之所以一直躲着你,就是怕柳叶有想法,怕影响你
们两口的关系,可是怕什么来什么,这可如何是好啊?
  我负气地说:她自己不干不净的,有啥资格说我呢?
  迟丽问怎么回事儿,我犹疑了一会儿,拐弯抹角地把疑妻的事儿说了
。迟丽吃了一惊:你说啥?叶子能是那样人儿?打死我都不信!你呀,挺
聪明个人儿,咋这么糊涂呢?就凭这些能说叶子犯错误啦?听我的话,赶
紧和她好好谈谈,不然非出事儿不可。
  迟丽为柳叶说的好话我一句都没听进去,倒是柳叶不分青红皂白地找
迟丽乱咬的事儿让我怒不可遏。我正想给柳叶打个电话声讨一下,高平过
来向我汇报他和鸡蛋千金的拍拖进度,说他俩最近开始过性生活了,千金
跟他铁得不行了,汤姆克鲁斯来了都领不走。我说:你得注意进补啊,一
个人做一次爱并不难,难的是做一辈子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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